沈令嘉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 拼命想要睁眼, 却因身下的剧痛而流出泪来,她恍惚听见了施阿措的喜极而泣的声音:“去报主子娘娘, 令嘉要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窗外一线天光自窗子里射进来,照在施阿措横七竖八到处都是泪痕的脸上:“你……”怎么来了
施阿措又哭又笑地倒了一碗水与她喝:“你昏睡了一整宿了!”她脸上的脂粉早就因为不断地流泪与不断地拭泪而掉光了, 此时露出脂粉下清秀稚嫩的脸庞来, 还是十五岁的少女模样。
沈令嘉将茶水喝尽了,哑着嗓子问道:“我这是在哪儿呢长春仙馆”
施阿措道:“昨儿夜里秦氏姊妹过来看见你才叫的太医,那时候你已经昏睡过去了,太医给你收拾了伤口, 一直到今儿早上你才睁眼。”
沈令嘉还是很冷静的样子:“孩子掉了”
施阿措一提这个又要哭:“你别灰心,陈太医说过两年你的胞宫长足了仍旧还能再生的。”
沈令嘉却重重地出了口气,低声道:“算我运气好。”
施阿措的哭声一下子顿住了, 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来。
外间衣裙窸窣声传来,臧皇后的声音由远到近:“阿沈醒了”
沈令嘉转过头去, 却瞧见臧皇后身上还是一身杏子黄的寝衣,不由得虚弱笑道:“妾不争气, 叫娘娘费心了。”
臧皇后的眼泪都要下来了:“休说这种话!”她顿了顿, 努力把眼泪按下去,又道:“你别难过,好生补养两年, 到时候依旧还能再生个大胖小子的。”
沈令嘉正色道:“其实妾昨日来找主子娘娘是为了一件大事。”
臧皇后道:“你昨日也说了, 不是你的胎不好么”
沈令嘉道:“妾怀胎一月半时, 陈太医曾说妾的脉象奇异,后来妾的胎满了两个月,陈太医便诊出来了,妾这是个奇胎。”
臧皇后疑道:“什么”
沈令嘉道:“陈太医说,古书上有‘妇人产子六百’的旧案,是因为年纪太幼,因此胎儿生不下来的,妾这个就是这样的奇胎。”说着说着便不顾身子虚弱,强撑着要下床谢罪道:“是妾失德以致祸及皇嗣。”
臧皇后却道:“原来是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沈令嘉与施阿措皆惊道:“什么”
臧皇后道:“昨儿晚上你流出来的孩子,魏璐送去葬了,但是那边说不大对。后来太医院几个太医都聚着看,云太医说是‘百子奇胎’,章院使也说像是那个,陈太医说是昨儿才诊出来的奇胎,你正要去报我,结果就给流了。”她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再和我说了呢。”
沈令嘉后背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全冒出来了。
臧皇后道:“你别怕,太医院早有人见识过这怪病儿了,那些个御医一辈子行医何止千万次,早见过几十回这样的病了,云太医还说陈太医手法不好呢,要是换做了他,他是绝不会让流产的妃嫔昏迷的。”
沈令嘉无言以对。
臧皇后抚了抚她的脸颊:“没事儿,这毛病儿又不传给子孙,母后与皇爷也知道了,他们还是一样地爱重你——你这个说起来还勉强能算是祥瑞呢。”
沈令嘉惊疑道:“祥瑞”
臧皇后理所当然道:“是呀,嫔妃多子,不算祥瑞么”
沈令嘉道:“可是这是奇胎呀。”
臧皇后道:“你以为奇胎都是那不好的呀也有好的呢。像前朝,大约二百年以前吧,有一位宫妃生了公主,肌肤如雪,白得异常,当时的皇帝就封她做了瑞妃,立时为公主赐号曰国祥公主,可惜那位公主后来夭折了,瑞妃没过多久也郁郁而终。这件旧事还很出名儿呢。”
她喝了口茶水,继续道:“不过如今也没什么人信这个了,其实说起来,又有哪一个祥瑞的公主皇子是会夭折的呢因此你这个‘百子奇胎’呀,只不过是个小毛病儿就是了,既不传给皇嗣,又不影响过日子,不过是因为年纪太小发育不好罢了,谁还真办你啊”
沈令嘉一下子就松了劲:“妾还以为……妾还以为……”劫后余生的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涌出来。
臧皇后安慰道:“你以为皇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