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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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该从何说起呢?关于我们。
但我跟你似乎又不是熟到可以称呼为『我们』的关係。因为别说名字,我甚至连你的年级、你的班级都不知道。
郑曦歪着头,看着方才离开前自己桌上还未曾出现、且不像是某个人不小心遗落的白色字条,她轻轻拾起:
「听说明天会下雨。
ps你遗落的笔。」
而跟离开座位前不一样的除了字条,那个如麦田一样的男孩已经离去。
她看着同样放在自己座位上那只找了一个上午都未见着落的笔,又看了看对面那已经空了的座位。
「今天,走的比较早啊。」拨了拨滑至颈间的髮,她呢喃着。
这个字条,是他给的吗?
吶,你,是谁呢?
我一直一直都很想知道你的名字。
这是一个夹缝于拴紧发条和轻鬆学习之间,虽不至呼吸紧窒却也无法肆无忌惮地大口吐纳的,暧昧模糊的高二下学期。
而这个年龄的孩子们对于未来的印象都还很模糊,有些人跟从了父母的建议选择未来道路,有些人盲目的追着补习人潮,而有些人依旧穿梭在傍晚街道上的灯红酒绿。
然而,郑曦却似乎处在颱风的风眼中央,完全不受外在环境影响。
她没有什幺梦想,所以就没有争吵没有埋怨的按照官方路线前进──读书,然后升学。
郑曦并不讨厌这样的安排,因为是一条直直的、没有岔路的大道,所以就算没有路牌也不会迷路。
而她也没有什幺寂寞的理由或不容她多思量的家境致使她如此,只是她向来安于这种状况。
就连每天放学往图书馆跑也是,只是她很喜欢三号桌那夕阳透进来布满全身以及鹅光若有似无地辉映着室内悬浮的微尘,宛若一个小小的银河在身边流淌。
会注意到那个男孩也是,喜欢他身上的一种,温柔却又疏离的感觉。
明明很近,却清晰地感觉到距离的横亘。
只是这样而已。会好奇他的名字,只是……
她想知道,拥有麦穗田般温暖的人会有着什幺样的名字。
虽说如此,郑曦却从来没有採取任何的行动──关于她想知道的,也仅止于想而已。
现在何尝不好?她很喜欢现在这样,与他留着一个铅笔盒与铅笔盒的距离、喜欢在每天太阳西沉微光投入室内的时候做着彼此的事;没有对望、互不相熟,只要这样就好。
只是这样就很好。
她甚至一直在想,一切的起始也许只是他与夕阳洒入光尘流转的氛围太过相像而已。
如果没有了夕阳,也许一切都不再那幺的让她挂怀,也许他就只是一个有着咖啡色眼珠的、普通的男孩。
郑曦缓缓坐回位置上,放置在前的书籍已看不下去,她的眼睛离不开那支笔与那张字条。
是不是他给的呢?……但是会坐三号桌的又不只他跟我。
明明很多人都会、都有可能坐在我的右手边,又或他最常坐的对号桌。
明明就不只他一个可能性。
郑曦轻柔地反覆抚摸着白纸整齐的边缘,看着上头整齐的笔划、隽秀的字迹,她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发呆。
半晌她转过头托着下颚,看向窗外那令人想要发软、衔接傍晚的橙橘落日,她想起今天并没有完整的跟男孩一起欣赏太阳的沉埋以及迎接傍晚的莅临。
「听说明天会下雨啊……」郑曦缓缓地趴了下来,浅浅地呼吸着桌子上若有似无的乔木香。
但其实她更好奇橙褐的麦穗是否也有着一种属于自己的气味。
吶,听说明天会下雨。
那幺,你会来吗?